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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防大學專家解讀:2020年新域新質力量發展形勢

來源:國防大學作者:張伶、張嘯天、馬培浩、莫時鷹責任編輯:李佳琦
2021-01-07 09:29

前言

在全球肆虐的新冠疫情和此伏彼起的衝突事件中,2020年悄然過去。回望這一年,各國艱難抗擊疫情,大國競爭持續加劇,單邊主義、保守主義逆勢迴流,世界格局加速調整,多域安全風險上升。全年雖然沒有爆發大國軍事衝突,但在灰色地帶、邊緣地帶、新領域的鬥爭日趨激烈。在此背景下,世界主要國家紛紛加快推進國防和軍隊建設發展,把軍事實力作為保障安全、應對風險、謀求主動的重要依託。

圍繞“解讀2020年國防和軍隊發展戰略形勢”這一主題,國防大學微信公眾號邀請國家安全學院“國防和軍隊發展戰略研究團隊”撰寫了一組文章,今天推出的是《2020年新域新質力量發展形勢》。

“縱觀人類歷史,那些最有效地從人類活動的一個領域轉入另一個領域的民族,總能獲得巨大的戰略利益。”

——《高邊疆》

新域新質力量是被寄予厚望的“遊戲規則改變者”,其所根基的新型作戰域往往具有疆域屬權未定性、力量輻射全域性、作戰效果戰略性、未來發展突變性等特點,是大國戰略競爭的熱點領域,也是制勝未來的關鍵領域。2020年,新域新質力量建設發展節奏加快、效能凸顯,正在改變軍事力量結構和戰爭形態。

太空戰場化時代開啓

以美國成立太空軍和頒佈《太空作戰規劃指南》為標誌,太空軍事力量建設進入大發展大轉型時期,太空戰場化時代開啓。

一是陸續推出戰略與條令。如果説2019年是美國太空軍事能力建設的“成軍年”,2020年則可稱為太空“戰略年”和“作戰年”,多部與太空相關的戰略、條令、規劃相繼出台。6月,美國防部發布新版《國防太空戰略綱要》,提出要建立太空優勢。8月,美太空軍發佈首份作戰條令《太空力量》,為太空軍發展指明瞭方向。11月,美太空軍發佈《太空作戰規劃指南》,確立了太空軍建設與使用的框架基礎。12月,美國政府發佈新版《國家空間政策》,重申美國在空間領域的領導地位,認為空間是美國當務之急,太空軍必須保護美國太空利益。

▲2020年6月,美國發布新版《國防太空戰略綱要》

二是太空戰場化威脅臨近。2020年初,美國智庫發佈太空態勢評估,強調攻擊性太空能力的發展與威脅,建議美國做好準備,加強太空戰場建設。10月,美太空軍成立了首個職能司令部——太空作戰司令部,標誌着美太空作戰體系建設基本成熟。同時,美提出“軌道戰”概念,組建第9德爾塔部隊,專門負責軌道戰。美國防部太空發展局(SDA)加速推進“下一代太空體系架構”。在世界軍事強國美國的引領與示範下,太空戰場化威脅逼近。

三是搶佔太空資源。向下搶佔低軌資源,向上進軍月球和行星,成為2020年一些國家的太空戰略。繼2019年美太空探索公司Space-X發射低軌衞星星座“星鏈”以來,多個國家發佈建設低軌星座計劃,競相搶佔低軌資源。同時,月球作為高價值太空資源也成為涉足熱點,繼美國、俄羅斯、日本、印度等國宣佈登陸月球計劃後,阿聯酋、韓國在2020年也推出登月計劃。2020年5月,美國拋出《阿爾忒彌斯協議》,對探索月球制定新的標準,希望有興趣參與登月的國家在其框架中談判,並宣稱要在未來月球基地周圍建立“安全區”。11月,美國航空航天局提出要在月球上建核電站、飛行系統和着陸器,以便在月球、火星和其他地方執行長期任務。這種對太空低軌與月球的“圈地式”競爭,將會把太空推向殖民化、地緣化的危險境地。另外,發達國家對小行星的探測也在加速。例如,12月份,日本2014年發射的“鷹隼2號”小行星探測器從行星“Ryugu”返回地球。

▲2020年5月,美國NASA公佈《阿爾忒彌斯協議》

大國太空爭奪進入新的階段,圍繞太空低軌資源的爭奪趨於激烈,進軍月球、行星和深遠太空的步伐明顯加快。

網絡空間能力全譜化

2020年,各國網絡力量建設全面推進,網絡輿論戰十分活躍,智能網絡技術悄然應用。

一是注重網絡威懾和進攻力量建設。2020年3月,美國“網絡空間日光浴室委員會”提出《分層網絡威懾戰略》,建議美國政府建立從競爭到危機再到衝突全頻譜網絡威懾能力。8月,美國網絡司令部司令保羅·中曾根在《外交》雜誌撰文認為,美軍網絡戰士已經改變了“被動性的防禦姿態,越來越多地與外國網絡對手交戰”。美國網絡部隊不再是應對型“戰備”,而是主動式“接觸”。例如,2020年2月,美第567網絡空間作戰大隊舉行代號為“狩獵活動”的網絡作戰演練。

▲2020年3月,美國“網絡空間日光浴室委員會”提出《分層網絡威懾戰略》

二是一體化網絡系統建設取得新進展。美軍網絡司令部成立以來,着眼體系作戰成立了聯合網絡戰集成辦公室,重點建設統一平台、聯合網絡指揮與控制、態勢感知和網絡運營四個系統。目前看,“持續網絡訓練環境(PCTE)”取得較好進展。美網絡司令部舉行的“網旗20-2”演習,美國戰略司令部的“全球閃電行動”演習中,均使用了PCTE。

三是網絡輿論鬥爭更加激烈。2020年,美國發動“清潔網絡”計劃,打壓中國高科技企業,對中國微信、抖音等採取強制措施,或限制經營,或阻斷鏈路。在特朗普指責中國後,西方網絡上反華言論數量上升。對美國的一系列行為,俄羅斯媒體分析認為,“是華盛頓,而不是北京,精心策劃並領導互聯網監控的世界。通過遏制中國的領軍科技企業,華盛頓謀求保持世界互聯網中心的地位,進而保持全球間諜活動中心的地位”。另外,社交機器人已經成為網絡輿論戰的“暗器”。10月,前白宮反恐和網絡安全主管理查德·克拉克在《華爾街日報》撰文指出,“網絡攻擊者有時不是人類,而是機器學習算法。它們集成了所有已知的黑客技術,並以機器的速度運行”。

這些情況表明,網絡空間鬥爭更加激烈,網絡攻防能力的作用增大。隨着智能技術發展,網絡與智能融合的戰略作用進一步凸顯,成為強國戰略能力的重要突破點。

北極地區力量不斷增多

北極地區因其豐富的尚未開發的戰略資源、海運通道的潛在價值與軍事行動的特殊地位,成為地緣競爭的熱點。2020年,北極競爭熱度再上台階,軍事力量持續增多,軍事化程度增強。

一是更新北極戰略,強化戰略能力。2020年3月,俄羅斯出台《2035年前俄聯邦國家北極基本政策》。10月26日,俄羅斯總統普京批准《2035年前俄聯邦北極地區發展和國家安全保障戰略》,該戰略是3月出台的“基本政策”的落實,旨在保障俄羅斯在北極地區的國家利益。2021年1月1日,俄羅斯北方艦隊升格為與西部、南部、中部和東部軍區平級的“第五軍區”,作用範圍覆蓋北極圈、北大西洋等。

二是增加兵力部署,加強戰場能力。2020年7月,美國空軍發佈首份《北極戰略》,計劃在北極地區建立起全體系的作戰能力。並計劃在阿拉斯加基地部署大量飛機,將成為北極地區最大的戰鬥機羣。美國海軍正在北極地區投放無人潛艇和傳感器浮標網絡,加強感知與偵察。例如,8月以來,美國“海狼”號核潛艇先後訪問了挪威特羅姆瑟和英國皇家海軍潛艇部隊駐地,旨在加強北極軍事存在。

▲2020年8月,美國“海狼”級攻擊核潛艇在挪威海峽上浮

三是加大演訓力度,提高戰備能力。2020年4月,俄羅斯空降部隊在北極極端條件下,進行了史上首次空降演習。10月,俄軍“稜堡”導彈部隊發射了“縞瑪瑙”反艦導彈,成功命中海上靶標,開始在北極地區戰鬥值班。美國不甘落後。5月,美國海軍第六艦隊的4艘艦船進入俄羅斯西北部北極海岸附近的巴倫支海,這是美軍艦自1980年以來首次進入該地區。6月29日-7月10日,美國、加拿大、法國、德國、挪威、英國北約6國在北極地區舉行“活力貓鼬-2020”演習,旨在測試水下作戰技能以及抗偵察能力。

這些舉動表明,北極地區競爭態勢加劇,軍事力量增多,戰略價值、戰略競爭和戰略風險同步上升。

深海空間力量悄然發展

隨着相關技術突破,深海不再深不可及,深海空間力量悄然興起,對深海活動的想象逐漸成為現實。

一是深海概念研究再度興起。2019年,美海軍作戰部長戰略研究小組重提深海概念,將深海對抗戰、深海基地作戰、深海設施防禦戰作為重要組成部分。俄羅斯也提出了深海特種作戰概念。未來隨着大量無人潛航器的運用,與深海無人作戰相關的概念與戰法也將浮出水面。2020年12月,美大西洋理事會發布《無人系統時代保持水下優勢的美國戰略》報告,對無人潛艇器的軍事應用與風險做出研究,提出開發“進攻性水雷戰”“反水雷戰”“有人/無人系統作戰”概念的建議。

二是深潛技術裝備取得新突破。2020年5月,俄羅斯“騎士”-D無人深海系統下潛10028米,成為世界上首個觸底馬裏亞納海溝的無人潛航器。10月,日本海上自衞隊新一代大鯨級首艇“大鯨”號下水,計劃2022年正式服役,該艇採用先進的鋰電池推進技術和降噪技術,能夠下潛更深,續航時間更長,隱身性能更好。11月,中國“奮鬥者”號深海載人潛水器完成萬米深潛試驗。2020年全年,多個國家努力尋求深潛技術突破。

▲2020年10月,日本“大鯨”號潛艇舉行下水儀式

三是深海裝備加速研製列裝。美國海軍着手在潛艇上部署更多射程約1600千米的“海上打擊戰斧”,拓展西太平洋海域打擊範圍。7月,美國海軍向通用動力公司追加1360萬美元,用於開發“刀魚”無人潛航器項目,擬於2021年完成、2022年量產。12月,美軍《30年造艦計劃》將無人作戰平台發展目標列入規劃,未來5年計劃建造8艘超大型無人潛航器,2045年該數量將達到24艘。

各國加強水面力量發展的同時,着眼贏得新空間優勢,加大深海技術和裝備研發,部署各類無人潛航器,這一空間領域的力量將會對未來產生重大影響。

高超力量羣體性湧現

2020年,世界多國加緊研製、試驗和部署高超聲速武器,這是高超聲速武器羣體湧現、高超聲速力量加快部署之年。

一是頻繁進行高超聲速武器測試。2020年,美國加大高超聲速武器研製和試驗進程。3月,美軍在夏威夷的武器試驗場成功進行一種海、陸、空“通用型高超聲速滑翔體”飛行測試。8月,美軍進行空射型高超聲速導彈AMG-183A的空氣動力試驗,計劃2022年實戰應用。9月,美國應用科學與技術研究組織完成了DARPA委託的“高超聲速生產加速器設施”方案研究,努力推動高超聲速巡航導彈高效量產。12月,美國空軍首枚“吸氣式高超聲速武器概念”試驗彈試射失敗。俄羅斯是高超聲速武器研發的先行者,進程比美國更快。11月,俄羅斯分別從“戈爾什科夫海軍元帥”號護衞艦和“喀山”號核潛艇上成功完成“鋯石”高超聲速導彈試射。12月,俄羅斯紅星電視台首次播出了“先鋒”高超聲速洲際導彈視頻畫面,普京曾稱該型導彈能以20倍音速飛行,具有滑翔機動能力,可突破對手的導彈防禦系統。此外,日本、法國、印度、澳大利亞等國積極研發高超聲速武器,尋求加入“高超俱樂部”。

▲2020年12月,俄羅斯媒體播出“先鋒”高超聲速導彈畫面

二是推進高超聲速武器列裝部署。俄羅斯擁有“先鋒”“匕首”“鋯石”等多款高超聲速武器,高超聲速武器發展步伐最快。8月,俄羅斯國防部通告稱,計劃將4個戰略導彈團的裝備升級為“先鋒”和“亞爾斯”型導彈,併為北方艦隊海軍航空兵裝備“匕首”導彈,為大量新老艦艇裝上“鋯石”導彈。美國繼續增加高超聲速武器研製經費,希望儘早列裝部署。在美國公開的2021年國防預算中,其空軍劃撥3.82億美元用於高超聲速技術,並將發展重點轉向空射式快速反應武器。12月,日本政府網站稱,將逐步開發和部署高超聲速巡航導彈和超高速滑翔彈兩種防區外高超聲速武器系統。

三是研發高超聲速武器防禦系統。俄羅斯媒體報道,俄軍計劃近期接收新款S-500防空導彈系統,該系統具有攔截高超聲速武器的能力。2020年7月,美國政府問責署發佈美軍“導彈防禦系統”系列項目年度報告,報告認為美國導彈防禦局提出的“高超聲速滑翔階段區域防禦武器系統”項目面臨重大技術挑戰,該項目旨在攔截“先鋒”“匕首”等採用助推-滑翔技術路線的高超聲速導彈。12月24日,美國國會為導彈防禦局批准一項1.3億美元的預算,用於研發能夠跟蹤高超聲速武器的衞星星座,以監視中俄等國所有的高超聲速武器、反衞星導彈和其他尖端技術。

可以預見,高超聲速武器系統研發和運用,將以其獨特的快速毀傷能力與智能感知系統一起,把戰爭帶入真正的“秒殺”時代。

無人系統普遍運用

2020年也是“無人機之年”,年初的伊朗伊斯蘭革命衞隊將領被擊殺,年中的“納卡”衝突,年底的伊朗首席核科學家被暗殺,都有無人系統的身影,無人系統和無人作戰成為年度熱點。

一是無人系統加速列裝。不是所有國家都能養得起一支昂貴的現代化空軍,無人機因其造價低廉、性能特殊並可以摧毀高價值裝備,越來越受到青睞。2020年,無人系統進入高速發展和列裝時期。英國新款長航時無人機試飛成功,將於2021年裝備部隊;俄羅斯新航母將搭載第六代無人機;日本將於2022年列裝美“海上衞士”大型無人機;美國海軍發佈最新“30年造艦計劃”,公佈無人平台發展目標。

二是無人系統集羣化發展。2020年4月,美國防部DARPA提出至少4艘無人水面艦艇通過編隊組成“海上列車”構想,旨在提高海軍和海軍陸戰隊的無人艦艇遠征作戰能力,該項目計劃2023年底前進入原型艦試航階段。8月,美國陸軍“2020融合”演習中測試了地面機器人與小型無人機編隊戰場偵察測繪、目標識別,2021年將進一步探索集羣技術和“無人團隊”。12月,美國海軍陸戰隊開展“有機精確活力-單兵輕型”項目,研究超小型無人機集羣作戰。根據俄羅斯國家防禦計劃,未來5年,計劃為每個炮兵旅、空降兵團、戰略火箭軍各兵團和航空兵基地均編配無人機分隊,並加大無人機集羣作戰試驗。

▲2020年12月,俄羅斯媒體報道無人機與有人飛機融合訓練

三是積極研發反無人系統。無人系統的威力越來越大,無人系統與其他武器裝備結合,還將產生新的效能。對此,各國加快無人作戰試驗的同時,積極研發反無人系統。2020年7月,美國陸軍協會年會展示了先進的反無人機激光裝置,預計第一批樣機將於2021年5月交付部隊,2022年成為美軍標配。另外,五角大樓在籌建“反無人機”院校,旨在提升部隊無人系統對抗能力。9月,俄羅斯演習中演示了攔截假想敵核武和無人機的行動方法。電磁武器是對付無人系統的重要裝備,俄羅斯計劃為部分戰機安裝電磁炮。

隨着無人系統廣泛運用,尤其是其智能化程度的提升,武器裝備系統、軍事力量結構、戰爭形態都將發生變化,人在其中的作用和作用方式也將發生重大變化。

2020年,新域新質力量加速發展,世界強國軍事力量體系的打擊能力、要素融合能力、跨域行動能力、系統支撐能力、智能化程度並行提高,正在描繪這一輪軍事革命的概略輪廓。

(作者系國家安全學院國防和軍隊發展戰略研究團隊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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